庄子在《渔父》篇中写道:真者,精诚之至也。不精不诚,不能动人。故圣人发天贵真,不拘于俗。慕迅兄澄怀观道,不为物欲所动,对艺术的精诚、对画品的求真,也是对人生的精诚和求真。他安于清贫,寂寞求道,对艺术的真诚犹如打井,凿之不止,必得泉水。从清泉里流出的是矿泉水,是优质纯水。诚所谓人有至诚,乃有道。(《三慧经》)沿着他自己走出的这条路继续向前,将步入更高的境界。

  1990年,我去湖北京山参观《鲁慕迅诗画展》时,被慕迅兄诗画中的那种澄澈空明,神思卓立,感受直接,情感真挚,充满生命信息和肇自心灵血气的作品所深深感动。在当下理想信念危机,人文价值迷失与改革振兴大潮泥沙俱下之际,他的诗画无疑是一付清心剂,明目爽心,格高拔俗。当时由于冗务缠身,双肩挑担,压得难以喘息,未能把那时激动之心记录下来,后来以致成为心中一块石头,耿耿于怀。

mg娱乐官网,www.mg4355.com,1996年春节于抱一庐

  1995年去南洋办画展,路经深圳时看了他许多新作,也是阴差阳错,未能赶上他的深圳画展,成为心中的又一件憾事。这两次虽然未能成文,却给了我以时间,能对慕迅兄的艺术观念、艺术追求以及他在坚持写意文化背景下所进行的有效实验,有个较为深入的思考。

  我与慕迅兄从1949年同学到同事相处已47年,占了人生的一大半时间,对他在艺术上的追求应该是能说几句具有穿透力的话。扼要地说,他在艺术上的虔诚与执着,主要表现在恒守造化与心源同根,神与物同游,意和象同构默契,相似联想,物我互动,心物缘情,精神和自然同构对应。他的全部艺术生涯,包括成功的作品,半成功的和不成功的实验,全身心地聚集在这个指向下做文章,寂寞求道,至诚至精,去把握中华艺术精神中的那些最具有人文价值意蕴的内核。

  一个艺术家在艺术上的高度成熟,除了要迎会那沛然天地间的大千世界,感物化气,涵浸古今文化,得天地之道,人文之助,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难题就是不断地创造新的艺术语言和表现方法。因为艺术语言和表现方法,不仅使我们能获得充分的创作自由,而且它本身也是我们的思想情感载体和审美对象。如果没有对艺术语言的创造,就不成其为艺术家了。观众对画家的检验,历史对画家的检验,最终还是看我们对艺术语言创造有多大贡献。在这个深层意义上,鲁慕迅创造的笔墨色彩形式语言,完全是为了适应抒发他的内心情感需要和表现自己审美情趣需要,在形式构成,造形结构以及墨彩组合诸方面,形成了一套端庄杂流丽,刚健含婀娜、欲令诗句妙,无厌空且静的新格局,在花鸟画领域打破了前人的窠臼。例如《鱼戏图》和《月朗》的神动之美;《枇杷小鸟》、《绿杨堤外水云乡》、《白菊花》的情动之美;《紫跖白燕》、《鸡冠花》、《秋海棠》、《新绿》的大块面整体结构美;《艳阳秋》、《竹林小鸟》、《玉兰黄鹂》纵横垂直、疏密并列的节奏美与韵律感;《石榴》、《春溪》、《桃花》、《凌霄》的散点离合聚散结构美等等,在锤炼艺术语言上不拘泥于枝节而去逼近化境,所谓得鱼忘筌、得意忘形、忘声而后能言,忘笔而后能书,在造形上有的打破自然生态结构重新组合,有的吸取现代构成手法,在色墨混合运用上自创新法,在大的东方文化背景下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。

未能赶上他的深圳画展。  艺术创造的奥妙,尤其是山水花鸟画创造,其关键是在创作主体与天地万物的生成关系中,去取类托喻人与自然的那些相似相通的元素,以一种拟喻性的特殊方式呈现出来,才能构成艺术生命。而艺术生命的本原,即是人与天地的同构契合,创作主体与天地精神认同,生命与大自然交融,心灵自由与万籁共鸣,作者对自己与自然关系的真正发现。也可以说,艺术家灵性的密码,是从自己对自然的关系中去破译的。这就是艺术创造过程,也是我多年对慕迅、对我自己的艺术经验的一个总结。

未能赶上他的深圳画展。未能赶上他的深圳画展。  他的成功之作,如《冰肌玉骨雪精神》、《大地壮歌》、《绿杨堤外水云乡》、《鸡冠花》、《春溪》、《高秋图》、《春去春来》和《芍药新芽》等,运用拟喻联想的手法,取类托喻,属于拟喻性的特殊表现。他把一些较宽泛的带有文学性的抽象精神,拟物化、人格化、在精神与物象的类似点上进行接合比附,通过特选的物象以物拟人,以人度物,连类托物,象物形容,表现与之相似相近的心境和意念精神。所谓借此而言彼,言在此而意在彼,言在耳目之内,情寄八方之表(钟嵘《诗品》)。这种喻意象征表现,饱含着人文精神内涵,包容着他的学识和综合性的艺术修养。

  《藕益大师警训》有云:有出格见地,方有千古品格;有千古品格,方有超方学问,有超方学问,方有盖世文章。画品、人品,画格、人格,亦然。真正高格调的艺术,必然是自由人格、心灵自由与天地精神独来独往。因为,人在社会中不可能不受到种种异化力量的压力,所以渴望自由精神,自由人格,便成为艺术的理想主题。但艺术家的真自由,不仅是心地清净,对自然与人的必然的认识与把握,并且又能得心应手地自由表现。慕迅兄的艺术当属于这种自由人格与自由精神表现的追逐者。他以童心亲近自然,道法自然注重有生命意蕴的自然生态结构,故能物与情会,由内在需要到性灵所钟,因情立体,即体成势,感物吟志,自我生命与自然生命浑然一体,以畅神畅气为快,都是对理想人格的本体追求。这在《月朗》、《玉簪》、《霁月图》、《鱼戏图》、《化蝶》诸作中表现得最为明显。它们是生命的回声,心灵之歌。画中之象,乃是心灵迹化了的自在之象。